果然。

　　中岛泓的心头掠过一丝无奈。

　　这明日花的颜值是绝对够打的，39分的评价足以证明，那劣质烟熏妆底下是张多么适合镜头的脸。

　　此前面试过不少应征者，形象分能上30的都屈指可数。

　　但是，美貌在偶像工业里并没有那么值钱。

　　他太清楚了，在强大的妆造，滤镜和人设包装下，一张及格线的脸就能被捧成神颜。

　　脸蛋身材只是入场券，决定你能在圈子里走多远的，很大程度上是在资方眼里有没有塑造价值。

　　而取悦资方，自然……

　　眼前的明日花，问题在于才艺与服从性双双溃败。

　　尤其是服从分，其实比才艺还重要。

　　因为艺人一旦有了热度，言行皆在公众放大镜下，几乎没有任何容错空间。

　　如果不听指挥，没法严格执行单位设计的人设流程，可以说是个正常人都早晚塌房。

　　相反，如果听话，哪怕你只是坐在那岁月静好，也有一万种办法捧红你。

　　之前来面试的人，在服从分这一项都能拿到15左右。

　　毕竟这是个充满梦想的行业，新人通常会自我规训，乖巧的很。

　　可惜了。

　　若她的服从能有常人水准，稍加打磨，或许就能跨过那条及格线。

　　而且，中岛泓注意到，履历表中，家庭住址和紧急联系人这一部分完全空着。

　　在东京的面试中，这等同于直接亮起红灯。

　　稍微专业一点的面试官都会立刻怀疑你的态度，诚意甚至动机。

　　所以，普通人即便胡编也会填满。

　　这般留白，要么是与社会彻底脱节，要么是存在不愿示人的隐情。

　　到了工作经历那一栏……

　　明日花纤细的手指微微一顿，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

　　她明显犹豫了相当长的时间，才下了某种决心、

　　笔尖重重落下，写下“酒吧伴唱”四个字。

　　嗯……这部分多半也有问题。

　　如果这履历没有作假，那经验次数为什么是0？

　　笔尖的沙沙声停了。

　　明日花把表单往桌上一拍，抬起眼，再一次丈量着简陋的办公室，语气中多少有些急切。

　　“填完了。”

　　“所以，你这里到底管不管住？”

　　说着，又咬了咬嘴唇，补充道：“……钱给少点，也行。”

　　那后半句，几乎含在了唇齿间，微不可闻。

　　看起来，她的确急需解决这个问题。

　　中岛泓微微叹气。

　　如果今天真能签到艺人，那管个住宿并非难事，下北泽的公寓，简单隔断便能充作宿舍。

　　问题在于，她根本签不了。

　　时间只剩半天，指望这点功夫让一个人脱胎换骨，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　　继续拉扯，无非是浪费彼此时间。

　　他直视明日花那张极具潜力的脸，还是决意干脆一些，别互相耽误。

　　中岛泓拿起履历表，象征性的审视片刻，便直言道。

　　“抱歉，您未能达到我社的录用标准。”

　　明日花瞳孔一缩，仿佛没听清，怔了半秒。

　　随后，小脸瞬间苍白起来，留下一片茫然。

　　她本来自信满满，没想到填个表的功夫就被淘汰，实在是……

　　但那错愕只停留片刻，便化为激烈的恼怒。

　　“你什么意思，耍我吗？”

　　少女“哐”一声踹在桌子上。

　　随着椅子向后滑去，她的身体也顺势弹起。

　　“差哪儿了？你告诉我差哪儿了！”

　　她双手压在桌面，恶狠狠的盯着中岛泓，像只被激怒的小兽。

　　这可恶的男人，分明就是故意的！

　　“你给我说说，我到底哪里不行！”

　　明日花越说越气，又倒退两步，不等身形稳当，便急匆匆抬起右腿。

　　“砰！”

　　大长腿径直上桌。

　　“是脸不够漂亮，还是这胸和腿入不了你的眼！？”

　　光裸的小脚压在履历表上：“说！今天不给我一个解释，咱们没完！”

　　白到晃眼。

　　这孩子太野了。

　　……不过柔韧和平衡感还是不错的，就她这激烈的反应，换个人怕是已经跌倒在地。

　　中岛泓也感到一阵阵无奈。

　　他毫不怀疑，如果一言不合，这孩子便会张牙舞爪的扑上来，挠花他的脸。

　　“冷静，先坐下，慢慢谈。”

　　中岛泓语气放缓，试图稳定局势。

　　“我不！”

　　明日花不依不饶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。

　　“少废话，把原因给我说清楚！”

　　她寸步不让，显然是对自己的形象有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
　　也难怪，明日花的确有骄傲的资本。

　　“……好。”

　　中岛泓揉了揉脑袋，指着简历说道。

　　“首先，是你的态度问题。”

　　他有的放矢：“住址，紧急联系人全都空着，光这一点，大部分地方都不会考虑你……”

　　“我成年了！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！”

　　明日花争辩道：“况且，你要的是我的人，又不是我的家庭！”

　　反应过度了。

　　中岛泓捕捉到少女言辞中明显的防御，这里面果然有问题，否则对方不会如此反应。

　　他不再争辩，起身从角落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罐冰镇橙汁。

　　“冷静，喝点东西，消消气。”

　　他得尽快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峙。

　　否则真跟她吵闹太久，怕是其余面试也会泡汤。

　　“谁稀罕你的破饮料！”

　　少女气鼓鼓的怼了一句。

　　但几秒后，还是趔趄着收回大腿，一把夺过橙汁。

　　“不喝白不喝！”

　　她找补似的冷哼，随后砰地一声拉开拉环。

　　“还有，我冷静得很，分明是你不讲道理！”

　　中岛泓哭笑不得。

　　这孩子真好打发，似乎一罐橙汁比跟她解释管用。

　　他放缓语气：“好吧，你说的对。”

　　索性就这样把她哄走……

　　“不过，你别以为这就算了！”

　　好吧，看来一罐橙汁哄不走。

　　“你今天必须说清楚！”

　　“我，到，底，哪，里，不，行！？”

　　说着，她甚至抬起手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前胸：“这都是真材实料。”

　　“它不够大吗！？”

　　中岛泓在心底轻叹。

　　果然还是想的太乐观了。

　　不过，似乎摸到和明日花沟通的节奏了。

　　“你的确很漂亮，这一点无可争议。”

　　他选择先给对方一个台阶。

　　果然，明日花即将出口的抢白顿在了喉咙里。

　　她握着橙汁罐，下意识又抿了一口。

　　但很快，又气势汹汹的瞪向中岛泓，一副“姑且听你说几句”的架势。

　　这条路似乎可行。

　　反正也快午休了，索性给这孩子科普一下吧。

　　中岛泓视线掠过窗外。

　　临近午休，已经有打工族陆续下楼。

　　他收回视线，尝试换个称呼，缓和一些关系：“……穗香。”

　　“是明日花。”

　　少女生硬地打断，眼神倏地冷下：“别用那个名字叫我。”

　　“好，明日花。”

　　这里面有事。

　　但眼下，没有任何纠缠的意义。

　　“或许这句话你很不喜欢，但我不得不强调……”

　　“艺人，或者说任何一个行业的新人，先要学会的永远是听话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说得更加直白：“在业内，想端起饭碗的人，都不得不先低下头。”

　　“低头？”

　　明日花呼吸一滞。

　　显然，她已经被这个词语刺到，动作也再度绷紧。

　　但僵持良久，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。

　　“……我也可以听话。”

　　说罢，少女又找补道：“只要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
　　“明日花。”

　　中岛泓摇摇头，措辞有些残忍。

　　“成年人的世界是不讲道理的。”

　　眼见她又要反驳，中岛泓不紧不慢的补上一句：“我知道，这听起来很糟糕，但它就是事实。”

　　明日花闻言，嘴唇抿得更紧。

　　片刻，她微微别开了脸。

　　少女盯着桌上那罐橙汁，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恼火的回应。

　　“……哼。”

　　突然。

　　中岛泓视野边缘，那行「服从分：1/20」轻微地闪烁了一下。

　　字节跳动。

　　「明日花穗香：服从分2/20」

　　中岛泓瞳孔一缩。

　　等等。

　　她刚才那句“只要你说的有道理”，似乎并非纯粹的顶嘴。

　　在明日花的逻辑里，这便是正确的事。

　　只要说的话有道理，哪怕在争执状态，她也是能听得进去的？

　　不，应该说，需要她觉得你有道理。

　　本质上还是听她自己的话。

　　但这样一来，或许可以试着抬高她的服从分。

　　毕竟大部分来面试的正常人都能拿到15分，而明日花的总分只差18。

　　如果沟通得当，或许能达到签约标准也说不定。

　　下午的面试约在两点，还有两个小时左右。

　　试试吧。

　　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，每一个有效机会都要牢牢抓住才对。!!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