犬妖尸体那一下抽动，陆渊看见的瞬间，后背汗毛炸了起来。

　　“没完了是吧？”

　　他现在对这地方的尸体已经很有意见了。

　　前世干法医，顶多担心家属闹、卷宗赶、领导催，谁能想到换个世界，最大的职业风险居然是尸体自己坐起来跟你打第二场。

　　好在这回，犬妖尸没有再扑。

　　它只是四肢僵直地抽搐两下，喉骨处发出几声怪响，便彻底没了动静。

　　陆渊没立刻上前，反而拎着剖刀，绕着尸体转了半圈。

　　看尸体，最忌讳两件事。

　　一是觉得自己看明白了。

　　二是觉得对面已经死透了。

　　尤其是在这个不讲科学、只讲妖魔邪祟的鬼地方。

　　确定犬妖真没了动静，他这才俯身，用刀尖拨开喉骨下那团被自己捅烂的血肉。

　　铜链、铜铃，还有一道暗红纹路。

　　这犬妖不是野妖，也不是临时被什么山野术士套了个绳圈那么简单。

　　它是被人长期养过、练过，甚至喂过东西的。

　　而门外那些人是在替这条线索收尾。

　　“老周！”

　　外面那道男声又响了起来，明显有些不耐烦。

　　“火盆点好了没有？赵爷催得紧，天亮前必须把尸灰送过去！”

　　赵爷。

　　原主记忆里倒是有这么号人。

　　赵成，镇魔司外库的账房，平日里管些焚尸簿、药石支取、尸册归档之类的边角差事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。

　　原主这种义庄学徒，平时见了对方，得腆着脸喊一声赵爷。

　　但账房怎么会插手妖尸案？

　　陆渊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，手上也没闲着。

　　他先一把扯下那半截铜链和小铜铃，塞进怀里，接着又从案旁抓了把石灰，往犬妖喉腹间伤口上糊去。

　　做完这些，他才拎着刀走到门边，故意压低嗓子，学着原主记忆里那种油滑的语气。

　　“急什么急，妖尸烂成这样，我不得先把账做平了？”

　　果然，怨气还是没忍住。

　　门外静了一下，随即有人笑骂道：“你小子今儿胆子肥了，敢这么跟爷说话？”

　　陆渊靠着门板，目光扫过屋里凌乱的地面。

　　一具死透的犬妖，一张碎开的尸案，自己满身血。

　　这现场根本遮不住。

　　所以接下来要做的，装没事是没用了，要抢先把外头的人骗进一个适合动手的位置。

　　他语气不变，甚至还带了点埋怨：“你们倒轻快，银子一塞就让我背这黑锅。那勒痕深成那样，真当我是神仙，一刀下去就能给你削没了？”

　　这话一出，门外两人明显都沉了下去。

　　过了两息，其中一人才压低声音道：“开门。”

　　赌对了。

　　他抬手把门闩抽开半截，却只拉出一道堪容一人肩膀挤进来的窄缝，嘴里还在嘀咕：“催催催，催命似的——”

　　“砰！”

　　一只手猛地撞开门板。

　　门外率先挤进来的是个黑脸汉子，穿短褂，腰里别着短棍，袖口沾了点灰，像是常往焚尸房跑的那种杂役。

　　他刚一进门，目光落在满屋血迹上，脸色倏然一变。

　　“你——”

　　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。

　　陆渊就已经动手了。

　　门缝这么窄，人一旦往里挤，肩背必然先卡住，手脚最难展开。

　　这种位置，放前世叫限制空间下的近身控制。

　　放现在，叫你自己找死。

　　陆渊左手猛地拽住门板往里一带，黑脸汉子顿时失衡前扑，右手下意识去撑，空门大露。

　　陆渊没有犹豫，剖刀反手，自下而上，狠狠捅进了对方下颌与喉结之间。

　　噗嗤！

　　黑脸汉子眼珠骤然瞪大，双手拼命去抓陆渊手腕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。

　　陆渊肩膀一顶，把他往门外那人身上一撞，低喝道：“进来帮忙啊！尸体起了！”

　　门外那人显然没料到会是这局面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
　　陆渊夺门而出，顺手把门板往外狠狠一推。

　　砰！

　　门角撞在那人脸上，打得对方闷哼一声，踉跄后仰。

　　着油灯照出的微光，陆渊终于看清了对方模样——

　　尖嘴猴腮，穿着义庄杂役的灰布衣，手里还提着半只火盆。

　　果然是义庄里的人。

　　难怪老周跑得这么利索，原来这院里早就串成一窝了。

　　尖脸汉子捂着鼻子，疼得眼泪都出来了，刚想张口骂，陆渊已经一步逼近，脚尖勾起地上的火盆，朝着对方胸口猛踹过去。

　　炭火飞散，火星四溅。

　　那人怪叫一声，慌忙去拍前襟上的火，陆渊抓住这空档，扑上去一把扣住他持盆那只手腕，照着腕骨反向一拧！

　　咔吧！

　　“啊——”

　　惨叫刚起，便戛然而止。

　　因为陆渊另一只手里的剖刀，已经扎进了他锁骨下方。

　　“别嚎。”陆渊压着他往墙上一顶，“再嚎，我下一刀往你眼睛里送。”

　　尖脸汉子满脸冷汗，半边身子都软了，眼里哪还有先前的凶狠，只剩惊恐。

　　“陆……陆哥……误会……都是误会……”

　　“误会？”陆渊看了眼他袖口上的香灰，又扫了眼地上那半死不活、喉咙还在冒血沫的黑脸汉子，笑了一声，“你们半夜堵我门，嘴里还念着要把我跟尸体一起烧了，这误会有点热情过头了吧。”

　　尖脸汉子嘴唇发抖：“不是我说的！是赵爷……是赵爷的意思！”

　　“哦？”陆渊压着刀柄，缓缓转了半圈，“赵爷让你们来干什么？”

　　“焚……焚尸，取册子……”

　　“还有呢？”

　　“没、没了！”

　　陆渊歪了歪头，刀锋往里又刺了一些。

　　尖脸汉子脸皮一抽，几乎是哭出来：“还有后院！赵爷说后院井里的那具，也一并处理了！”

　　井里还有一具？

　　原主记忆里根本没有这段。

　　也就是说，原主收黑钱接下这活儿时，对方压根就没打算让他活到天亮。

　　让他写尸册是假，借他手抹掉第一具犬妖尸上的痕迹是真。等事成之后，再连人带后院那具一起烧了，义庄一场夜火，死个学徒杂役再正常不过。

　　干净，省事，连替罪羊都现成。

　　陆渊忽然觉得原主死得还挺有道理。

　　就这点脑子，赌什么债，直接赌命多省中间商。

　　“后院井下的，是什么尸？”他问。

　　尖脸汉子刚要开口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
　　不止一人，脚步沉稳，不像杂役。

　　尖脸汉子脸色骤变，失声道：“镇魔司的人来了！”

　　陆渊心里一沉，他还没来得及继续问，眼前灰白古图忽然再度展开。

　　【验犬妖尸，得裂喉真意】

　　【可灌注：镇魔十三刀（残一式）】

　　他没有犹豫，心念落下。

　　取。

　　陆渊握着剖刀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
　　然后抬头，看向院门。

　　行。

　　既然都赶在今晚来，那就别一个个排队了。!!！